停煙后的第一根香煙

我打開萬寶路青的盒蓋,鼻子搶先手指之前,作出了四個半月后的第一次親密接觸,貪婪的往着香煙屁股堆吸去。

二十根香煙分成三排並排的裝在盒子里,散發着不可思議的新鮮煙草味,就像煙草樹直接被種植在盒子里般的新鮮。

手指拉起了其中一根全白加青色線條的香煙,然後夾在右手食指與中指之間,然後左手,然後再右手,最後才把香煙送到嘴唇之間。

原來嘴唇還是深深的記得香煙的形狀所帶來的感覺,手指剛才的試探性動作,多疑了。

我在火從打火機被喀著之前,猶疑了一下。

我在想着停煙前的最後那一根香煙。

“喂!你不是說過你不會再回來了嗎?”

我仿佛看見它瞪大着那只被燒得火紅的眼睛望着我,然後氣得冒煙的向我大聲咆哮。

我還記得停煙的那一個晚上,它呼出了最後一口氣后,我把它的遺體平放在缸台上,然後看着它最後的一點光與熱慢慢被黑房的黑帶走。

它所遺留下來的記憶與味道,也隋着越過房子流動的風每一天被吹去一點,直到連寄住在空氣深處的煙魂也消失為止。

“喂!開始懷念我了吧?那就回來吧!”忽然,眼前的香煙卻像改變了語氣似的,仿佛身穿着整齊的白色禮服,打着青色好看的圓領帶輕聲微笑着說道,歡迎我回來。

是風從來都沒有把它的任何一點帶走?還是它的煙魂原來一直都寄住在我身體里的某個深處?

沒有人叫我停下抽煙,也沒有人說我不可以抽煙。

我只是忽然的停下,現在也只是忽然的開始。

于是,我把喀着的火蔓延到香煙的眼睛去,然後一口接一口再接一口的,呼着,吸着,滿足着缺少的。

終於,我又再抽煙了。

那只不過是停留在“又再”這種階段程度的問題而已。

吸進了久違的第一口煙后,我才知道自己一直以來秉持的處女情結,在心裡面分隔出的那一條無可逾越的鴻溝,原來是小得那麼的可憐。

煙草沿着通過的火焰,噓哩噓哩的燒起了聲音,每吸起一次,少了幾毫米的白色煙紙,多了幾毫米的灰色煙灰,少了一次純潔的吸氣,多了一次遐思的幻想。

我可以感覺到雙肺的每一顆細胞又在活躍的開展、伸縮了起來,就連腦細胞也感受得到而開始麻醉了起來。長久的清醒讓麻醉更加立體化,立體化后再被模糊化。

一段時間沒有從我嘴唇里吐出的煙,呼出后,向着空間的形狀填補而飄去,不足的氧氣則努力的把煙一些些的淡化去。 

房間里,終於又再充塞着跟之前同樣的一種氣氛——喜歡的人會不討厭,討厭的人會不喜歡的氣氛。我終於又被這種氣氛再度包圍了,沒有喜歡與討厭,只有滿足與更滿足。

停止之後的開始,這根煙像是日出的朝陽,當煙熄滅后,就像日落的夕陽,一切的開始與結束,只是一根香煙能帶來多少滿足的問題而已。

難怪存在主義哲學家相信,煙的明滅象征了世界的運轉,自我存在的掌控。

停煙后的第一根香煙,讓我知道,我在活着,深深的活着。

分享